贞      操

紫  云

故事发生在那个把贞操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年代。

杨娥是镇上杨秀才的独生女儿。杨娥不仅貌美，还略有文采，是镇上公认的才女。可谁曾料想，就在杨娥待嫁之年的夏天，她在转亲戚回家的路上，被两名恶徒用布袋套住头后挟持到青纱帐里轮番强暴。

就在第二个恶徒起身准备逃走时，杨娥悲愤地喊道：“你不要走，我知道你是谁！布袋子和你身上的膻腥味足以作证，你是镇上专事杀猪的张屠。”

恶徒一听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。看看四周无人，顿起杀心，抽出随身匕首，就要杀人灭口。可就在恶徒举刀欲刺的时候，杨娥又开了口：“我已经是你的人了，你明天就托媒人到我家去提亲，我愿嫁你为妻。”

恶徒愣了一下，随即抬头看看头顶上的太阳，确信自己不是在作梦后，恶狠狠地问道：“此话当真？”

“决不食言！”杨娥强忍悲痛抽泣着回答他。

张屠虽然半信半疑，可第二天还是托媒人带着彩礼到杨秀才家里去提亲。就在杨秀才怒不可遏地要撵走媒人时，杨娥跨出阁门，平静地说：“父亲休怒，女儿情愿嫁他为妻。”

杨秀才捶胸顿足哭天呛地直到瘫倒在地后，似乎才悟出了点什么，只好抱着家丑不外扬的心态和随狗嫁狗的乡俗由了女儿。

不久，一顶花轿将杨娥抬进了张屠的家中。

张屠自然是乐不可支，可方圆百里，无人不在惋惜，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

洞房花烛夜，张屠欲火中烧，急不可耐地欲行鱼水之欢时，形同槁木死灰的杨娥突然长叹一声：“可惜你不是第一个……”

犹如烧红的铁锭落进了冰窟窿里，张屠顿时蔫然萎缩，欲举不能。

一连几天，夜夜如此。每当张屠跃跃欲试时，杨娥都会长叹一声：“可惜你不是第一个……”

“你不是第一个，你不是第一个……”张屠一次次地遭受炼狱一般地酷刑的折磨。他的眼中喷射出来的不再是淫邪的欲望，而是火焰一般欲燃欲烈的妒恨和邪恶的杀气。

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，当张屠再一次地饱受欲望之火的燎烤之后，终于发了疯。他咆啸着操起一把剔骨的尖刀，犹如从地狱中挣脱的恶鬼一般扑进黑暗之中……

一道闪电穿透红色的幔纱，杨娥慰然长嘘一声，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凄楚的笑意。

……

当张屠握着尚在滴血的尖刀疯颠地推开自家房门时，只见杨娥素身淡妆，端坐中堂。一灯如豆，摇曳闪烁，映照着杨娥凄美而圣洁的半边脸庞。

“我把他杀了……”他话音未落，从门后面闪出的两员衙役已将拘捕的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……

第二天清晨，当衙役前去传唤杨娥到堂陈述时，杨娥已三尺白练悬梁自尽……

镇上的人们为是否该给杨娥立个贞节碑坊而争论不休，至今仍无结果…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3年《中国微型小说精品》第一期